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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-07-13 15:46:15 来源: 石河子信息港

一      夕阳无限好。山坡是金色的,天空也是金色的。林楠乌黑的长发在夕阳中,也成了金色的。只有那飘逸的婚纱是纯净的雪白。她在金色的夕晖中翩翩舞蹈,时而回过头来,向躺在草地上看着她倩影的我微笑。  突然,一阵木屐的“嗒嗒”声从远方传来,越来越近,风声中,伴着日本武士刀的鸣叫。我跳起身来,两名面目狰狞的日本武士拖刀狂奔而来。  “林楠,快跑……”我大声呼喊,但我的呼喊却被狂风吞没了,我自己都听不见那呐喊声。我拼命向她奔去,我的脚却似乎被灌了铅似的,像一座沿地奔跑的塑像。  一声尖利的刀鸣,一条墨一般黑的血线电影慢镜头一般从林楠的脖颈飘出,夜幕般遮盖了金色的天空,林楠也轻烟似的被夜色吞噬。  我知道,我又做噩梦了。我在一片漆黑中,双手乱抓乱撕,想要扯破夜色,抓得指尖都发痛。  终于,阳光转身,一轮朝阳红遍了东方的天空。林楠还是一袭洁白的婚纱裙,面朝初升的朝阳,张开双臂,拥抱温暖。在她身后,是一片宁静的湖水,那湖水真美,七仙女为她编织了色彩斑斓的锦缎,铺在平静的湖面上。那似乎是为我这个新郎迎娶林楠而准备的。  面朝红日,我满心欢喜。“林楠,你终于成为我的新娘了……”  我展开凌波微步,向我的新娘子飞去。而就在这时,太阳突然变成了一颗子弹,射进了林楠的眉心。她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来,我看到了那颗朱砂痣一般的枪眼。没有血渍,只有印度新娘般美丽动人的朱砂痣。  林楠微笑着,还没有从大婚的喜悦中苏醒。  她缓缓倒下,身上的婚纱一点点地化作灰烬,灰烬剥落的地方,露出森森白骨,她成了一具骨架,嗓眼儿里发出幽怨的笑声,一缕幽魂从白骨里绵绵飘出,狠命地掐住我的脖子……  “救命啊,救命啊……”我的呼喊嘶哑为缄默,而我分明感觉到我因大喊而冒烟的嗓子无比疼痛……  我不停地翻滚,在软绵绵的湖水里翻滚,和恶魔一起翻滚,直到撞到了一块大石头。  醒来的时候,头很痛,我撞到了床头柜的尖角,都出血了。  “老师,上课了!”三一班的班长温晓斌推开了我的门。  “知道了!”我慌忙起床,向教室走去,进了教室,同学们都被我吓着了。  “爸爸,你呢脑壳出血啦!”温思思一说,别的孩子们也都跟着叫起来,有的孩子已经哭了起来。三一班的32个孩子们都叫我“爸爸”,我不许他们叫,但他们已经改不过来了。这也怪我,上课的时候,都说“孩子们”,没说同学们。学生们犯了错误,我也总是笑着说:“我要是你爸爸,非打死你不可。”可我从来没动手打过他们,哪有孩子不犯错误的!  我说没事,不小心撞到了。他们也就没在意了。  那节课讲了些什么,我实在不清楚,我的脑子糊涂了,似乎大脑已经不能自主了,无法约束讲课的嘴巴。好在随堂作业交上来之后,没有一个人做错。  很久没睡午觉了,大概三年吧。不是不瞌睡,而是不敢睡。在炎热的温华村,中午不午休一会儿,会一整天没精打采。可我这一睡,却又掉进了那个曾经缠绕了我三年的噩梦。 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见林楠。我不认识林楠,即使认识,那也是别人的新娘。我从未见过这个人,即使是在梦里,我都没看见过她的脸庞长什么样,只看见了她那对深深的酒窝。  林楠是谁?她为什么要到我的梦里来?  看着孩子们围绕着温华村小学校园里的一棵树玩“开火车”的游戏,我陷入了迷茫。孩子们没有什么玩具,只能几十个人排成一队,后面的同学拉着前边一个同学的衣角,绕着大树不停地奔跑,一圈又一圈,他们不停地发出兴奋的笑声。我真想问问他们,奔跑很开心吗?可我没问。那是孩子们痴迷的游戏,仅仅是奔跑而已,就像一列火车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奔跑。  三年来,我一直忘不了那对深深的酒窝,那对会笑的酒窝。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深刻地记着那酒窝,那笑,尤其是那第二次的微笑,变成了幽魂的微笑。    二    三点半,上完两节课,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去了。学校里,只留下16个离家比较远的住校生。温华村只有五个村民小组,村小学生少,也就60个人,只有一、三、四、五四个年级四个班,多的一个班只有21个学生,少的才有7个。学生们除了姓温的,就是姓华的。也正因为如此,才有了温华村。学校里的六个老师,只有我姓齐,是从外县考到这里来的。而其他老师,都是老教师,要么是代课教师转正的,要么就是师范毕业分配来的,而且都是本乡的。  学校有块地,建校二十几年来,这些地都是分给老师们种菜用的。我四年前来的时候,正好有一位老教师退休,我就接管了他的宿舍、他的地,也接管了他的班。当然,要不是他退休,我也不可能成为这个村的老师。  我的那块地不大,也就两分,种上一点青菜白菜佐料,也就没什么空余了。而不管种了什么,野草总会来霸占一块地方,伸展它的青春。我也向往“草盛豆苗稀”的世外桃源生活,可我成不了陶潜那样的隐士。所以一下课,我就会到菜地里去拾掇我的皇家园林,从褐色的泥土里,搜寻着潜在的小草,就像拼命地找出学生的错别字一般认真。  每天如此,草都不敢到我的园林散步了。所以有时候吧,就会觉得百无聊赖。好在我的地与农民的地虽然隔着一堵围墙,而那围墙却是形同虚设,通往远处山地的路,就穿墙而过。  我常常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,到山里去。我常去的地方,是独山。  独山本没有名字,是我命名的。  温华村周围的山,都是与群山相连的,有的像章鱼,有的如蒜瓣,有的似蜈蚣,唯有独山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庄稼地中间,假如把它连根拔起,山地就成了一口井,或是一个方孔钱。  独山在一片高山之间的平地里一峰独立,像一个寂寞的隐士,环顾着周围的思茅松、普洱茶、橡胶林、咖啡树,却从不站起来采摘果实。  坐在山顶,就可以看见温华村村公所所在的寨子老华寨,以及通向别的寨子、乡上的土路,老华寨俨然成了全村的肚脐。而独山则像是一只乳房,另一只也许还没发育出来,或许已经被手术摘除了。  独山的独特之处,在于它的南面有一座天然的石梯,只有九级,每级不到十厘米,有的台面很宽、很长,有的只容得下一只脚的位置。村里老的老人,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。登上九级台阶,就可以看到一块布满青苔的巨石,南面很平整,北面却凸凹不平,还从岩缝中长出了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树,像一把大伞,把大石头遮住了。  我经常靠在巨石上,遥望北方。  北方,是我的家乡。  所以我又把这儿,秘密地称为望乡台。  那些身在家乡的人,很少看家乡,故乡是属于游子的。  望北方,林中野鸟归巢,我不禁吟诵起孟浩然的《途次望乡》:“客行愁落日,乡思重相催。况在他山外,天寒夕鸟来。”  “天”字一出口,朦胧中,我仿佛听见有人在身后和我一起朗诵这一句,我停下了,一个柔美的女声却还在吟诵:“雪深迷郢路,云暗失阳台。可叹凄惶子,高歌谁为媒。”  我突然遇见知音了一般,四下寻找那柔美的声音,却怎么也没找到。  “难道是我的幻觉吗?”我疑惑地问自己。    三    回到宿舍,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  拿起手机,有三个未接电话,都是妹妹打来的。我立马打过去。  妹妹问我,就要放寒假了,要不要回家,奶奶想我了,让我带着“嫂子”一起回去。  我哪里有“嫂子”给妹妹啊。  三个月前,桃子离开了我。桃子是村主任的侄女儿,从小就在村主任家居住,因为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。  我来到温华村的时候,桃子刚满十八岁。她皮肤有点儿黑,因为她的父亲是哈尼族,母亲是汉族,一黑一白结合,导致了她的肤色在黑白之间,不太黑,也白得不明显。而她偏偏就姓白。她的名字当然不叫白桃,因为爱吃桃子,所以大家才叫她桃子。  桃子在学校开了一个小卖部,卖零食、文具。生意冷冷淡淡,桃子却每天都在学校呆着。  我刚到学校的天,到他卖东西的小店里买了一只饭碗,因为是老师,她平时卖六元的碗五块就卖给我了。  我礼貌地微笑表示谢意,她却呵呵地笑了,“老师你太腼腆了嘛,搭小姑娘一样呢!你皮肤天生就这种白噶?看着是像唐僧一样,好吃得得呢!”  我也笑了,问她:“你是哈尼族?”  “你咋晓得呢,给是看我皮肤黑噶?”桃子笑着说,“你不要看我长呢黑,但是我姓白,你给姓得起?”  我当然知道她是哈尼族,这个县就是一个哈尼族自治县,这个乡就是哈尼族乡,这村就是一个哈尼族村。一看肤色,就知道是哈尼族。  “你咋认得我姓齐?”我故作惊愕。  “真呢?”桃子惊诧地问,“么我们两个还是齐白石家呢亲戚嘛!”  我听罢哈哈大笑。我没想到一个村姑居然还知道齐白石。 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中专毕业的,学的是美术。我自小就喜欢画画,不过从没有哪位老师培养过我的美术才能,所以直到现在也没画出一幅像样的画作来。  之后,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  有一天,她约我一起到山里捡菌子。  天还没亮,四点半,我们就按约定出发了。  她说,山里哪里有菌子,那是天意注定的。菌子可不是随便长出来的,它们也有家,每年它们都会在同一个“窝子”里长出来。  在她的带领下,我们很快就捡了十几公斤大红菌、奶浆菌、鸡油菌,甚至还找到了一窝鸡枞,单鸡枞就有三公斤。回来的路上,因为路滑,她摔倒了,崴了脚。没办法,只好我背着她,她背着菌子。  天渐渐亮起来,往回赶路的村民带着战利品,陆陆续续从山林走出来,他们头上的小电筒亮亮的,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小太阳,把夜的黑一点点化开。  人们在黎明的幕布中发现了我们。  “齐老师,捡得菌子么差不多可以摆酒了噶,我们都要来喝喜酒呢!”  我们很自然地就成了恋人。  村主任很高兴,开玩笑地说:“我妹夫黑巴拉漆漆呢,当时我就害怕他跟我妹子生呢娃娃会一半白一半黑呢,要么是上半截白下半截黑,要么左半边黑右半边白,甚至像晚上间呢星宿搭天空一样,黑呢黑白呢白,斑斑点点呢……哎,现在这个问题我又要得操心了。”  桃子有一双精致的小手,非常柔软、匀称,十指尖尖,美若柔荑。我从未见过那么小巧优美的手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,我总是把她的小手握在我的手心,我的手,就是她的手套。她总是伸出手孤芳自赏地像我炫耀:“这份漂亮呢小手手,不戴上漂漂亮亮呢戒指,真是暴殄天物啊。”  我在心里想,某一天,我一定会给你戴上神圣的戒指的。  但我没有说。  从那天起,我戒了烟、戒了酒,每天都在辛勤地写诗、投稿,希望早一天,娶她进门。  就在我们相好两个月之后,她妈妈回来了。她妈妈是城里人,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地位体面的工作,但一辈子都在城里生活。她当然知道了我和桃子的恋爱关系。而她还是带走了她,把桃子送去省城一个姨妈家帮忙看茶点,底薪一千八加提成,还提供食宿。这待遇,比我高了许多。  离开温华村的那一天,天气很晴朗,但她的眼眶却成了泪海,惹得我的心空到处是雨丝。  她在省城工作的三年里,我们的爱一直维系着,每天都通电话。每个月我的电话费都不低于两百元,那是我将近六分之一的月薪。  但她是我的心脏,每天不从她哪里获取心跳,我将无法呼吸。  三年里,每个假期,我都会到她的身边去,陪着她料理茶店的事务。为此,我每个月节衣缩食省下来的钱,一个假期就全都花光了:衣物、美食、各种礼金……而我从未心疼,为自己心爱的人花钱,花多少我都心甘情愿。不是有句歌词说“一些才显得珍贵”吗?    四    由于有住校生,全体男教师(也就三个)轮流值夜班。接了妹妹的电话后,我心情很不好。检查宿舍的时候,心里似乎憋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。  温晓斌是我们班的住校生,和其他所有住校的男生住在一起,因为每天晚上都会尿床,所以大家都讨厌他,因为他把整个宿舍都弄臭了。  一进宿舍,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,我顿时火起:“三年级的人了,咋个还尿床呢?”  温晓斌委屈地说:“爸爸,我尿急呗……”  “么你不会找根索子扎起噶!”我扔下一句话就去女生宿舍了。  查完学生宿舍,我就回到住处躺着。躺着,总还会想起奶奶期盼的目光、想起桃子。  每年过年,我都不愿意回家。奶奶屡屡让妹妹催我带上女朋友回家过年。我突然想,要是我在北上广等大中型城市工作就好了,大不了租一个合约女友回家,过了年就“分手”,不会有任何麻烦。可我所在的不过是一个边疆地州,网购都还很少有人知道,何况是租情人。  有时候,我也挺羡慕那些包养了一堆情妇的人们,你们用不着那么多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过年过节借我们这些爱不起的人装装门面聊表孝心也好啊。  可我只能糊弄奶奶,“她在上班,请不准假回不克。”奶奶一辈子勤劳惯了,见我们小辈还坚持着艰苦奋斗、吃苦耐劳的精神,也就没话了。  可她老人家哪里知道,没有星光的夜里,影子都不和我作伴。  在学校写作的寒假,我就常常想桃子。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桃子。桃子嫁人了,就在我花光了积蓄去看她回来之后的那个阳春三月。她那纤巧的无名指,戴上了美丽的结婚戒指。我从主任那里得到了她结婚的消息,特意打电话祝贺她,她说因为路途遥远,所以就没请我了。我只好说,那天我刚好要出差,也去不了。 共 6866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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