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日根传奇江山文学网

2019-07-14 01:41:41 来源: 石河子信息港

君岱的亡灵像一个尤物,在前面牵着尤金的灵魂,向着归途走去。尤金要跨过一条界江,那条江叫黑龙江,过了江就是他的家乡镇江口。那是个不大的渔村,只有三十几户人家。君岱就是领他回家乡的。  临行前苏联远东部队统帅布尔加耶夫大将劝阻尤金:苏联苏维埃主席团已授予你抗日勋章,你是英雄,应该留在苏联。尤金用手摸摸上衣兜里那枚金光闪闪的勋章,还没开口,耳边响起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:平良,我们走哇!尤金知道,这是君岱在唤他。于是他对布尔加耶夫回答:不!  抗联教导旅的负责人也找尤金:你现在是抗日的“莫日根”(赫哲语,英雄),跟我们一起回国,你会是个出色的指挥员。尤金瞅一眼时隐时现缥缈在前的君岱,还是回答:不!  于是,1945年深秋的一天,尤金终于由苏联跨过界江,站在了家乡东岗那片墓地上。  尤金走进墓地时脚步踉跄,一不小心,一个土包将他绊倒。在他跌倒的一瞬间,他看到面前那座寸草未生的新坟似乎颤栗了一下,同时冥冥中传来君岱焦急的呼喊:平良!平良!  一腔热泪从尤金眼眶汹涌而出。  一  那声呼喊让尤金刻骨铭心。  那天,风平浪静,尤金划着挂子船,满载着全家捕的鲜鱼,去抚远县城叫卖。船走下水,不用费力小船就像落入水中的柳叶,悠悠滑行。可尤金还觉得船速太慢,他那铁塔似的身躯便一躬一躬地拼命划棹,棹板荡起的涟漪一个个在江面扩散,于是,小船昂起头来像箭一样向县城的方向射去。后来尤金回忆说,那天真是犯了邪,好像前面有人喊我:快点快点!再晚就不赶趟了。这是命中注定我要遇上君岱,是她的灵魂呼唤我去搭救她。  转过西山那立陡的石崖,县城就扑进了眼帘。尤金刚把船拴好,就听到一声呼喊:平良!平良!尤金抬头一看,金灿灿的沙滩上,一个细嫩的女子,扎挲着双手,口里喊着平良,向他急急跑来。  尤金正弄不懂眼前的一幕,那女子已站在了他的面前。那是一个满脸红润鲜嫩的女孩儿,尖尖的下巴,挺挺的鼻梁,黑白分明的眸子挂着泪痕,定定地打量着尤金,然后失望地双手捂面,呜咽着一头栽进大江!  尤金惊呆了一下,还是马上飞身跳进大江,一把将那女子抱在怀里,任她呜噜哇啦喊叫、挣扎,也不撒手,终于将她抱上岸来。  站在岸上的尤金,仍然紧紧拥着那女子。此时,她的哭喊已变成了一种颤颤的呜咽,偎在尤金的怀里不再挣扎,只是浑身恐惧地抖动着。  人越聚越多,尤金忽然觉得,在这光天化日下,他们两个单衣都精湿精湿贴在肉上的男女,互相搂抱着,岂不正在给人们制造着艳闻?尤金那黑黑的脸膛上便罩上了一层红云,他正不知如何是好,忽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急急的喊声:抓住她!抓住她!  尤金抬头一看,见宪兵队宪补薛荣带领两个日本兵向他奔来。薛荣一边张口喘着粗气,一边打量着两个像落汤鸡的年轻人。薛荣呲牙笑了一下说:“尤金,这回你可立了功,你救了伏太君的‘宠物’,应该受到奖赏。”说着,脸上换成一副淫荡的样子又说:“不过,你这样紧紧抱着君岱,伏太君见了可不会高兴的!”说罢把手一挥,两个日本兵上前从尤金怀里拉过那个女子。那女子哀怨地瞅一眼尤金,哭哭啼啼地被两个日本兵架走了  从那天起,这个叫君岱的女人就印在了尤金心上,那哀怨的目光,窈窕的身影和搂抱女人的感觉,一齐成为他难忘而美好的回忆。他揪心地惦记着那女人的命运,大着胆子在佐藤洋行附近转悠起来,梦想再能见到她。  尤金知道,薛荣提到的伏太君,就是驻县城特务机关长伏见青少佐,他所居住的佐藤洋行就是特务办事处。那是以三江省宪兵本部特高课长佐藤的名字命名的。以往,对这洋行,尤金是望而却步,可现在,他卖完了鱼,像被一根绳牵着似的就来到洋行附近。尤金也清楚,这样美好的女人,不可能与他演绎出一段离奇的故事。可事情就是那么怪,当一个男人真正爱慕上一个女人,那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,是神鬼都无法让他轻易改变的。  一连几天,尤金都未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人,却经常见到另一个妖冶的女人进出佐藤洋行。  这个女人是王小脚。  王小脚,二十刚出头,姿容姣好,又善于收拾打扮,身上的衣服总是紧绷绷的,使两只肉乎乎的奶子分外突出。随着“五股扭一股”的小脚迈动,那两只招蜂惹蝶的肉坨子就上下颤悠,很是惹眼。  在山城,王小脚的名声很臭。她出嫁不到一年,丈夫就得暴病死了。从此,她穿着一双小白鞋,在城里扭来扭去,像一面招魂的旗,把馋嘴男人的魂都勾走了,更成为日伪军警的“宠物”。虽然她独身一人,不种五谷不捕鱼,可天天吃香的,喝辣的,是城里数得着的富户。  尤金知道王小脚是沾不得的女人,却实在憋不住,终于拦住刚从洋行里出来的王小脚打问:“嫂子,这洋行里那位投江的女子……”  王小脚不等尤金把话说完,就嗤之以鼻地说:“哟!你的胃口还不小呀!搂抱着过把瘾就不错了,还真想上床咋的?实话告诉你,那君岱是个日本女人,是中国人玩的吗?做梦你都别想啦!”  王小脚说完回头就走,当她看见尤金卖完了鱼放在旁边的两只空渔筐,便像猎人发现了猎物,立刻露出两排雪白的细牙,两眼射出勾魂的柔光,浪浪地说:“尤金兄弟,其实那君岱早不是大姑娘了,还不是和嫂子一个样?你就到我家吧,保险让你满意。”  尤金吓坏了,下意识地摸摸口袋里的卖鱼钱,扭头便慌慌地逃走。  尤金低头想着心事,不留意差点儿和迎面来人撞个满怀。  那人笑呵呵地说:“傻小子,寻思啥呐?怎么像个瞎眼兔子,乱撞呢!”  尤金抬头一看,原来是航标照头工张大下巴,忙陪笑脸说:“是张大叔呀,我,我正在算渔账呢。”  张大下巴说:“你好长时间没到我的航标房了,我那有瓶好酒,哪天你去,咱爷俩把它消灭了。记住,要带条能杀生吃的鱼。”  尤金说:“好嘞,有空我一定去。”  说完,两个人便分手了,等走了一段路尤金回头一看,见张大下巴进了佐藤洋行。  二  时间在焦虑和磨难中慢慢度过。尤金对君岱的记忆像一根不死的老藤,总在生出一些新的枝蔓,这枝蔓将他紧紧缠住,使他难奈又使他激动。当一年以后尤金彻底明白,今生今世他再不会见到君岱时,可命运注定他与君岱要有一段非凡的故事,他们奇迹般地相遇了。  那是尤金当了日伪警察以后。  康德九年(1942年),沿江逐水而居的赫哲人,一夜之间便被赶进了深山老林。这就是日本鬼子为镇压赫哲人的反抗、扫清抗联的立脚点采取的断绝赫哲人生机的“集中营”行动。  在这次强行迁徙中,县城附近十几户赫哲人是幸存者,但都被并屯到镇江口居住,家中的青壮年,一律收编当了警察,成为日本人手中的人质。  尤金他们被召到镇江口警察分队的当天晚上,日本督导方岛就让他们执行一项任务:把装着“奸细”的麻袋坠石沉江。这是日本人对他们的考验,也是切断他们“通敌”的后路。可这群鱼猎场上的强手,谁也没杀过人,特别是杀抗联的人,所以都缩着脖子往后退,谁也不敢向前。  方岛愤怒了,挎着战刀眼露凶光地喊道:“快快的!出来两个装船下江!”  尤金也害怕,但尤金想:逃是逃不脱的,与其被动,不如主动,何况他已有了一个主意。于是,他不管身边的好朋友毕青云同不同意,拉着他站出队列,高喊一声:太君,我们下江。  方岛上下打量着尤金,见他膀大腰圆铁打似的身板,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,随即把手一挥,两个荷枪实弹的日兵,押着他们一起上船。  这是方岛的一次疏忽,他不了解赫哲渔人身不离刀的习惯。两个带刀的赫哲人划船到了江心,就在一个日本兵喊声口令坠江时,尤金迅速掏出腰刀,嗖地一声把麻袋挑开。漆黑的夜晚,这闪电般的动作,不但两个日本兵没有发现,连身边的毕青云也毫无察觉。只听拴上石头的麻袋“扑通”一声沉人江底,他们便划船回到江岸。  方岛很高兴,拍拍尤金的肩膀说:“尤桑,你的大大的良民,给皇军大大地干!”于是,方岛封尤金为下士警补,专管赫哲警察。  赫哲警察有一项特殊任务,就是给方岛家挑水。  次去挑水回来的毕青云惊炸炸地说,真没想到,方岛家会有一朵那么美的花儿?同伙不解地问他什么花儿?他神秘地一眨眼睛说肉花呗。  第二个去挑水的回来照样惊叹:绝了绝了!那日本娘们儿真是绝了!可惜一朵鲜花儿插在了牛粪上。  这些,尤金本未动心,可猎奇的想法终于使他迈进了方岛的家门。  那天,尤金挑着水一进方岛的家门就惊呆了,面前站着的就是他曾拥抱过,之后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又无时无刻不在撕扯他灵魂的女人。  时间这位化妆师,无论怎样涂抹都未能改变她那俊秀的模样,她依旧很白,嘴唇潮红,漆黑的头发挽在脑后。她穿戴人时,似乎淡淡化过妆,比在江边时更加可人。  “方,方太太”,他叫她,“还认识我吗?”  她抬起头来,四目相遇了。她显然认出了他,他看见她脸上泛起了红晕。她立刻把视线移开,轻声说:“是……是平良吗?”说完又抬起头来瞅他一眼。他发现,君岱眼放光彩,里面藏着极深的内容。  “是我是我。”尤金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叫他平良,可他知道那就是说他。他终于把水倒进缸里,不无奇怪地问道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  一道阴影掠过她的脸庞,她把头一低,一言不发。  尽管重逢是难得的,可从方岛家出来后,尤金有一种隐隐的失落感。为什么?他自己也说不清楚。那一夜,他失眠了,原来他想见到君岱,似乎只是一种朦胧的意识,只是想看看她,了解她的命运,没有别的动机。可真的见到了又不是那么回事了,好像原来就存在着一种希望。虽然这希望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,可那希望的确存在。那就是:既然她生活得不幸福,想死,希望有一天她能嫁给他,他一定会给她幸福。可眼前的事实粉碎了他的希望,他能不失落吗?尤金想,既然现在她生活得挺好,就不要再想人家了,也尽量少见她。尤金这样想过,心里就有点儿悲壮的感觉。  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。第二天起床后,他就推翻了夜里的想法,又颠颠地送水去了。就这样,两个人开始了频繁的接触。  毕青云见给方岛家送水的活儿几乎被尤金自己全包下了,便逗他:“你是不是让那个日本娘们儿迷住了?”  尤金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可别瞎说,让方岛听见了可是掉脑袋的事儿。”  话虽这样说,可尤金心里对君岱那种隐隐的眷恋,早已酿成了汹涌的爱河!特别是知道了君岱的身世以后。  三  从外表看,君岱是沉稳的,她那种不用修饰的天生丽质的美,掩饰着内心巨大的痛苦。她是一个命运悲惨的女人。  君岱是日本琉球人,本来已有未婚夫,正在张罗结婚时,战争爆发了,未婚夫被应征参加了“东亚圣战”。初时还有信来,说在中国东北参战,后来就音信全无了。为了跨海千里寻夫,她随父母移民到中国东北,参加开拓团,一边开荒种地,一边打听未婚夫的下落。书信也发出去一大车,却都无下落。那时君岱断定,未婚夫肯定是战死了,为此,她的眼泪都哭干了  两年后的一天,忽然来了两个日本兵,说奉命来接君岱去佳木斯,说她的未婚夫当了大官。  君岱说,那天晚上她真的做了一个梦,梦见她的未婚夫骑着高头大马,挎着战刀,好不威风!君岱喜滋滋地说,那梦真灵。  可君岱到了佳木斯,等待她的却不是朝思暮想的未婚夫,而是可以做父亲的特高课长佐藤。  佐藤无耻地说:“来吧我的心肝儿,我就是你的未婚夫。”说着,带着一脸狞笑向君岱走来,就像一只老狐狸扑向一只毫无防卫能力的小鸡。  君岱惊呆了!本能地挣扎、反抗、喊叫!但一切都是徒劳的,终只能成为严酷的现实,可怕的噩梦……  后来,佐藤欺骗君岱,说你的未婚夫在抚远,就把她转给了伏见青。这时君岱才知道,自己只是一名应征军妓。她的希望彻底破碎了,于是就发生了投江自杀的一幕。  说到这里,君岱停止了抽泣,一丝女性的娇柔从她脸上悄悄滑过,她轻声说:“那天在江边遇到了你,你知道吗?你的长相、身架非常像我的未婚夫,他叫平良,也是一个打鱼人。”  尤金很激动,心想:这真是老天爷的安排,那天若晚到一步,她就没命了。  君岱接着说:“见了你以后,我决定不死了,平良兴许还活着,我得告诉他,不要为这样的人、这样的战争卖命了。”  尤金问:“你怎么又跟了方岛?”  君岱说:“伏见青勾搭上了王小脚,见我成天像个木头人似的,又寻死觅活的,就把我踢给了方岛。”  君岱在开拓团学会了一口流利的中国话,打通了与尤金交流的障碍,渐渐地,两个人心心相印,相互储存的感情之水,只差闸门没打开。  终主动打开闸门的是君岱。  在与尤金的交往中,君岱觉得,这个救过自己又极像自己未婚夫的中国人,是个信得过的好人,虽然从眼神和表情里,她早已窥视出他心里的秘密,自己也曾给过暗示,可这个忠诚老实的人,从没敢对她动手动脚,对她很尊重。这使君岱很感动。她想:这是上帝怜惜我,让我这被践踏的薄命人,遇到了这样的好男人。于是,她开始悄悄地谋划着,决定把自己真正地交给这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。 共 13826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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